七十天，七十幅畫，然後是奧維斯麥田裡的那一槍

背景

梵谷（Vincent van Gogh）1853年生於荷蘭，27歲才開始認真學畫，卻在接下來的十年間創作了超過兩千件作品。他的故事在某種意義上是倒過來的：在世時潦倒、長期靠弟弟西奧（Theo）每月匯錢度日，死後才逐漸被推崇為西方藝術史上最重要的畫家之一。有紀錄可查的銷售，整個生涯只有一筆——1890年初，一幅《紅色葡萄園》以400法郎售出。

1889年，在阿爾（Arles）發生割耳危機後，梵谷自願住進聖雷米（Saint-Paul-de-Mausole）精神病院約一年。1890年5月出院後，他先去巴黎探望西奧，幾天後獨自搭火車前往奧維斯（Auvers-sur-Oise）——距巴黎約35公里的小鎮。西奧特意選這裡，是因為當地有一位叫保羅·嘉舍（Paul Gachet）的醫生，既是業餘藝術家，也欣賞梵谷的作品。

5月21日，梵谷住進鎮上一間叫拉弗旅館（Auberge Ravoux）的小客棧，房間在三樓，窗外就是田野。

事件

住進奧維斯之後，梵谷以驚人的速度作畫：約七十天內完成了超過七十幅油畫，平均幾乎一天一幅。《奧維斯的教堂》、《麥田群鴉》都是這個時期的作品。他在寫給西奧的信裡說：「我整個人投入創作，幾乎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。」

但信裡的另一面是愈來愈深的焦慮。他擔心西奧一家的財務狀況，擔心自己是個負擔，擔心精神狀態隨時再次崩潰。嘉舍醫生在7月初的一次見面後，寫信告訴西奧「梵谷的狀況讓我憂慮」；梵谷後來在日記裡回應，認為嘉舍本人的狀態也並不比他好到哪裡去。

1890年7月27日，星期日，梵谷離開旅館，帶著畫具出門，走進鎮外的麥田。下午他沒有回來吃飯，入夜之後才出現在旅館門口，一手捂著腹部。旅館老闆的12歲女兒阿黛琳（Adeline Ravoux）後來回憶，她問梵谷哪裡不舒服，他說了半句話就搖搖晃晃走上了樓。老闆上去找他，發現他蜷縮在床上，傷口在左胸附近。當晚請來嘉舍醫生，診斷子彈無法取出，傷勢兇險。另一位荷蘭籍畫家安東·希爾希格（Anton Hirschig）陪守了整夜。

7月28日，西奧接獲電報，趕到奧維斯守在哥哥床邊。

7月29日凌晨1時30分，梵谷去世，年37歲。最後一句話由西奧轉述，是法文：「La tristesse durera toujours」——憂鬱將永遠持續。

後續影響

7月30日，梵谷葬於奧維斯公墓，就在麥田邊不遠的地方。西奧在葬禮後寫信給母親：「他是我的兄弟，也是人類最好的一面。」六個月後，西奧也因病去世，後來遷葬至梵谷旁，兩人至今並排長眠。

梵谷的死在當時並未引起太大波瀾，但他留下的作品開始被重新發現，深刻影響了野獸派、德國表現主義等現代藝術運動。今天，他的畫作位列全球拍賣紀錄最高的作品之列。

關於那一槍是否真的出自梵谷之手，至今仍有爭議。2011年，傳記作者史帝文·奈費（Steven Naifeh）與葛雷格利·史密斯（Gregory White Smith）根據傷口角度與現場細節，提出梵谷可能是被其他人意外傷及；法醫文森·迪邁奧（Vincent Di Maio）也認為傷口「不符合自射特徵」。但主流梵谷學術研究者，包括梵谷博物館，廣泛批評這個說法，仍維持自殺的結論。無論真相如何，1890年7月29日，一個生前被當作瘋子的人離開了人世——世界再過將近一個世紀，才真正看見他留下的東西。